改革跟着诉求走 护航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
最近，北京市朝阳区垡头街道“垡宝驿家”暖心驿站启用。驿站位于商户密集、从业者集中的核心区域，24小时开放，站内配备休息座椅、充电设备、微波炉等便民设施，精准满足新就业群体歇脚、热饭、补给等需求。“以前刮风下雨只能在桥洞底下躲着，现在有了固定的落脚点，心里踏实多了。”一位快递小哥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感受。
这句看似轻松的表达，引出了背后的一个重要话题——我国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已达8400万人，他们送餐、送货、送人，在平台上接单、在算法下奔跑、在城市缝隙里谋生。他们之中，很多人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单位”，没有标准格式的劳动合同，甚至没有一间固定的休息室。当“灵活就业”从少数人的选择变成庞大群体的日常，该如何健全对这一群体的保障？通过近年来的努力，“灵活就业不再是权益洼地”正在成为现实。
一个诉求触发一项改革
从问题导向到制度化覆盖
改革始终源于问题。2020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湖南考察并主持召开基层代表座谈会，货运司机龙兵作为代表，面对面向总书记反映行业痛点。“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问题，一个群体有一个群体的困难，我们要重视起来，不断解决。”总书记在座谈会上强调。
随即，痛点成为改革靶点。针对货运行业反映集中的限高限宽设施设置不合理、检查卡点多等问题，2020年11月，交通运输部等4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深入开展道路限高限宽设施和检查卡点专项整治行动的通知》，全面排查清理全国范围内违规设置的限高限宽设施和检查卡点。
“这反映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改革的一个鲜明特征——始终坚持问题导向，劳动者的痛点在哪里，制度的补丁就补到哪里。”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社会发展研究所社会事业研究室主任邢伟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
无数像龙兵这样的劳动者也成了改革的见证者。国务院关于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工作情况的报告显示，全国已建工会驿站18万个、货车司机之家2187个；加强新就业形态劳动纠纷一站式调解，建立3000余家一站式调解组织，构建起覆盖全国的多元联合调解工作网络。
像这样“一个诉求触发一项改革”的案例，在过去几年里不断上演——
2021年，针对外卖骑手反映强烈的“算法挤压”问题，市场监管总局、国家网信办、国家发展改革委等7部门出台《关于落实网络餐饮平台责任切实维护外卖送餐员权益的指导意见》，明确要求平台不得将“最严算法”作为考核要求，要适当放宽配送时限，建立“算法取中”机制。
2022年，针对网约车司机反映的抽成比例不透明问题，交通运输部将“实施交通运输新业态平台企业抽成‘阳光行动’”作为12件“2022年交通运输更贴近民生实事”之一，要求所有网约车平台公开抽成比例上限，不得通过调整计价规则变相压低司机收入。
也是在2022年，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文化和旅游部联合出台《网络主播行为规范》，进一步规范网络主播从业行为，促进行业健康有序发展。
“改革既包括顶层制度建设，也离不开从基层和劳动者真实诉求中发现和解决问题。”中南财经政法大学财政税务学院教授叶菁菁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如果说前几年我国从制度层面推动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已经历探索期，那么“十五五”期间将进入协同期，政策重点将从前期相对碎片化经验探索逐步向“常态化高质量就业保障”转变。
两条主线并行
服务有速度保障有力度
2023年，中央社会工作部成立，其重要职责之一就是统筹推进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党建和服务保障工作，同时也释放出一个信号——新就业群体的服务管理，不再是某个行业部门单打独斗的事，而是被提升到党的社会工作和国家治理体系的层面来统筹。 EBC金融交易平台
改革的动力逐一转化为服务的速度，将政策利好延伸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走在上海的商圈、社区、工业园区，橙色标识的“暖新驿站”随处可见；在杭州的住宅小区，“小哥驿站”里设有淋浴房和洗衣房，外卖员结束一天的工作可以在这里洗完澡再回家；在广州的产业园区，驿站还定期开展免费健康体检、技能培训、子女托管服务。
如果说服务体系体现的是“雪中送炭”的温度，那么权益保障反映的则是“筑牢底线”的力度，也是改革最难啃的硬骨头。而在所有权益议题中，职业伤害保障是最硬核也最棘手的环节。2021年，我国启动新就业形态劳动者职业伤害保障试点筹备工作，2022年7月正式在7个省份开展试点，将试点平台的新就业形态人员纳入职业伤害保障范围，解决了长期以来灵活就业者“受伤无人管”的痛点。
数据显示，截至去年10月底，职业伤害保障试点省份已扩大到17个，试点企业共11家，累计2325万人参保。“职业伤害保障从试点走向扩围，是针对灵活就业人员权益保障的重要突破。”叶菁菁强调。
群众的痛点就是改革的发力点。针对因“算法”而使自身权益未受到得当对待的外卖配送员群体，有关部门将“算法”摆上了协商桌，联合相关方开起了恳谈会，找痛点、疏堵点、解难点。今年4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加强新就业群体服务管理的意见》，明确提出加强互联网平台算法治理，督促平台提高透明度，保障新就业群体对算法规则的知情权、参与权、选择权，并要求优化调整算法规则，充分听取工会、新就业群体代表等意见。
“在制度建设呈现服务体系与权益保障双线并进的形势下，两条主线更应形成协同效应。”邢伟向记者进一步解释，两条线共同依托政府、工会、平台、司法等多方联动治理机制，实现赋能协同，以柔性服务消解维权阻力，以刚性保障夯实服务根基，兼顾平台业态合规发展与劳动者权益保护，形成预防、服务、维权、兜底一体化的闭环治理体系。
“灵活就业人员活跃在城市运行和生活服务一线，工作时间、劳动关系和服务场景更加灵活，这对传统权益保障制度提出了新要求。”叶菁菁表示，“十五五”期间，还应进一步完善适合灵活就业人员特点的社会保险和公共服务衔接机制，逐步扩大职业伤害、养老、医疗等保障覆盖面，提高保障可及性和连续性。
制度背后的温度
让每一个奋斗者都能看到希望
32岁的网约车司机刘军在成都落户了。今年6月，成都出台新落户政策，合法稳定就业人员持有居住证且连续缴纳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3年及以上，即可申请落户。“我在成都跑了5年车，早把这里当家乡了。现在落了户，孩子就能在这边上学，再也不用当‘外地人’了。”刘军感叹。
刘军的经历，是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逐步融入城市的一个缩影。国务院近日印发的《实施就业优先战略“十五五”规划》提出，推动将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在常住地平等纳入职业技能培训、子女义务教育、就业公共服务范围，将符合条件的纳入住房保障范围。目前，多地已陆续出台相关政策，推动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平等享受公共服务，职业发展通道也在进一步拓宽。
“推进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改革，最终目的不是‘兜底’这么简单，而是要让每一个劳动者的奋斗都有价值，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向上流动。”邢伟表示，未来提升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制度的响应灵敏度，还需搭建多方协同的用工数据监测机制，归集平台接单、工时薪酬、算法管控、维权纠纷等核心数据，动态研判业态用工风险。健全线上线下一体化分层需求反馈机制，依托工会站点、政务维权端口、平台内部诉求通道，闭环归集劳动者的差异化权益诉求。完善算法共治、政策动态调适、跨部门联合处置联动机制，建立政策适配评估与容错修订制度，同步健全纠纷快速调处、权益预警干预机制，精准适配业态迭代节奏，实现风险前置预判、诉求快速处置、制度动态优化，弥合政策供给与劳动者保障需求的差距。
“下一步仍需深入破解养老、医疗等长期保障问题。”在叶菁菁看来，制度设计要平衡灵活性和保障性，不能简单把所有灵活就业都纳入传统劳动关系，也不能因为灵活而降低保障底线。更合适的方向是分类分层，按平台控制程度、职业风险、收入依赖程度确定保障责任，可探索可携带账户、按单或按日缴费、分档缴费、适度财政补贴等方式兼顾灵活性和保障性。